社會建構空間，空間詮釋社會

劉燕青 南華大學社會所

隨著網路的普及與功能的增加，我們已無法選擇在生活中不進入網路空間，就正如我們無法選擇不連線。網路空間這個科學發展階段中突然產生的副產品，顛覆了我們以前物理空間的空間觀念，在網路中所謂的地點不能以物理空間的意義表達。這個缺乏物質性的空間，卻是如此真實的存在，我們上了網，便是到過了「那裡」。

網路發展了四分之一世紀之後，也從單純的「資料空間」進化成「互動溝通的精神空間」，從此以後變成「人類集體的精神舞台」，網路可分享集體參與的特性，儼然成了吸引精神希望寄託的人們的「場所」8。隨著網路空間的變化，社會也產生極大的變化，我們已無法由傳統工業社會的概念來解釋目前資訊社會的生活世界。

Castells 認為，事實上空間是一種物質產物，它必須和社會其他物質產物與歷史行動者發生關係，此空間才能被賦予意義和功能。且空間不僅是社會結構分配之場面，而更是每個社會在其中被特定化的歷史總體之具體表現(王志弘, 民88)﹔空間不只是社會反映，而是社會表現、關係及過程。藉由理解空間，來了解社會的構成﹔藉由對網路空間的探討，來詮釋資訊社會的生活世界圖像。

在討論網路空間之前，我們必須先理解「空間」。空間到底是什麼？在60年代英美學界的討論中，英國實在論者(Realism)認為空間是「空」的，但非虛空，似一容器承接在空間中所有事物﹔是相對概念的，空間與物體相對關係，所以須有事物的存在，空間隨著物而存在，無本然性質，空間與物的因果關聯是和空間有關，可造成差異性﹔空間視情境而界定；空間無哲學上的解答而在乎實踐，不同的人類實踐創造與使用不同空間9。相對的空間研究認為，方向、距離、區位及區域等，都是相對空間體系下的產物，這些既不是本體，也不具有絕對性，其本身不能作為直接研究的對象。

空間被視為社會歷史意義下的產物，不能單純的化約為幾何學，而必須進一步賦予經濟、社會、文化上的意義。哈維認為空間的概念最初基於人類的各種感官經驗，而後轉變為直覺的空間觀，在轉變的過程中，各種直覺、意象、文化形式與科學觀念均相交互作用，因而，空間概念是與文化結構結合在一起的（Harvey，1989）。10 Saja認為﹕空間性(Spatiality)乃是一種具體可辯的社會產物，空間同時是社會行動相關的中介與結果。Massey則論述﹕空間不是停滯的，時間也不是沒有空間，空間是變動的及形式是種過程，空間是關係網絡而非固定形式。11

在有關空間的爭論中，可以區分為「心理空間」與「物理空間」兩種主要概念。「心理空間」主要以經由認知所感受的，主要以心靈活動為主，如夢想、願望等意象表現﹔「物理空間」是一個客觀定義的實存空間，雖然物理空間的概念，隨著科學的發展而有變化，但有一個共通的看法，即認為物理空間是僅有一個聯繫的空間（A Connected Space），其中包括一切現存的物件實體12。心理空間中的事實，如夢想、願望等在物理空間內不佔有絲毫的位置也無法具體呈現，個體之間的「心理空間」是互相獨立的，或許某一個願望在一個人的心理空間之內，佔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對另外一個人而言，也許完全沒有任何的感受，在心理空間並沒有任何的存在性﹔但所有的個體卻共同生活在同一個「物理空間」中。

「人的參與」則賦予了這種空間的存在性，有了「人的參與」空間才產生意義，否則空間只不過是個三次元的空架子。如同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所言的﹕「空間是社會的產物」，空間就是被社會關係所建構、所運作、所實踐方能彰顯其存在。

Lefebvre更進一步地分析唯物空間產製之三位一體的架構，以期能聯結空間概念與生活世界的表現：13

(1)空間實踐(spatial practice)：屬於感知(perceived)之層面。包括了社會中之生產與再生產，以及其空間區位與配置組合。此空間實踐在其掌握與佔用空間的過程之中，緩慢而確立地生產了空間。

(2)空間之表徵(representation of space)：屬於構想(conceived)之層面。泛指某種空間的呈現方式(如地圖、影像、文字論述、符號等)，是一個概念化(conceptualized)的空間想像。其形象流變，且透過知識理解與意識型態來獲致對於空間紋理(spatial texture)的修改。

(3)表徵之空間(space of representation)：屬於生活經歷(lived)之層面。是一套象徵論(symbolism)，其呈現出來的是一種另類的生活想像。表徵之空間透過意像與象徵而被直接生活(lived)出來，因此是屬於「居民」或「使用者」的空間，也是一個被動的經驗空間。它與物理空間重疊，且傾向一種非語言式的表意。

物理空間是由上下四方來加以組織的，且不同方位有其個別的象徵意義甚至層級劃分，相對地，心理空間應該是由垂直的上下所表現，尤其是超過人類視野範圍以外的極上與極下14。網路空間的形成卻挑戰了對於空間的一元化物質性構想，網路空間雖以物質為基礎，主要卻是由資訊、位元、乃至於思想、想像等構成，進入網路空間時，物理上的身體不須跟著移動，這使我們再度察覺到在可見的物質空間以外，另一種多維度的心靈空間的存在。

雖然心理空間和物理空間在概念上彼此是一個相對的立場，但物理空間的感受會影響到心理的活動表現，影響心理空間的發展；相同地，個體本身的心理空間的心理感受將會影響其所處的物理空間的行為表現，則此物理空間就反應出「個體」心理所企圖之空間表現面貌；在這種彼此相互關連及影響之下，就構成了生活空間的一種整體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