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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物—不過是物化女胴體的另類性慾投射

 

陳羿茨 樹德科技大學人類性學所

  

 

一、               前言

在平凡的生活中,人類慾望正四處流竄、籠罩其上,並在多元的社會中不斷創造新奇的、另人驚訝的慾望型態。日前在shesay網站的養男人專區裡,發現一位男子,其介紹檔寫道註一

 

有沒有人可以陪我呢  我要的不是一夜情,不是真感情,不是女朋友 而是個可以一起睡覺,一起電影,逛街的朋友, 要的是一個需要人陪的女孩,又不需付出真心 我可以對妳很好,但不會愛你 我想我瘋了 會有誰e-mail給我呢??我想可能沒有,因為我是自私的除非妳也是……

 

該男子的情慾表現不過是個極小規模的造反行徑,人類種種的情感、慾望表現流竄於周遭生活中,個人的性的多元展現也是如此。

性多元指的是什麼,就是與當前主流文化的性道德、異性戀覇權、父權生殖邏輯、一夫妻制度衝突矛盾的性認同註二。覆蓋在這些既定規範下的各種情慾/性慾望是個体的身心傾向,而當該主体對其傾向的詮釋(性認同)異於社會權力界定出的性認同,即社會建構出的性認同定義與分類無法涵蓋所有的慾望差異的同時,便衍生出了新的、多元的慾望差異,由此觀之,當一個体的性慾望不能被社會關係所解釋時,該性認同便被稱為性偏差、性變態,例如:同/雙性戀、S/M、動物戀、戀屍、戀物、變性者、公共場所性交者被視為性變態;而戀童、家人戀、通姦者、濫交者、性工作者、私處刺青穿洞、禁慾者等被稱為性偏差,這些被病理化的「異常」行為,頗有生物決定論的霸道區隔之味、以及在不同文化、社經背景被社會規範下定義的「偏差」行為,頗有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的感慨。

本文的立場便是由此種心情的抒發而發聲的,個人的性慾望是不能被社會權力關係塑造、決定而不容許有特例發生、並存的。本文的內容可能會被批評為為反動而反動,而引發的共嗚與對話便是筆者所欲見的。筆者將從病理上對戀物癖作異常行為的定義的細微處作擷取,映照至頻繁出現在廣告媒体、書刊上或觀視者意識等被物化了的女胴體,將兩者作一聯結,對照出正常與異常的模糊界限。

 

二、               被物化之女體的形成

女體的呈現是影像文化中一個極普遍的現象,生活周遭經常映入眼瞼的各形色女星清涼秀、大量女性裸體畫,而美容瘦身廣告更是把女體當作物體來雕塑、比較、更甚自然化地訓育女性成為男性窺視的對象,以達成男性觀看的樂趣。而女性在閱讀、觀視這些影像文本時所得到的樂趣與認同,是一種內化了男性觀點的自虐行為,這不但持續將女人視為肉欲的對象,更助紂為虐地成為物化、性化女人的主體。是故,許多女性主義者結合了符號學與馬克斯對資本主義商品社會的批判,用以分析與批評在廣告中的女人,同時是商品也是文化符號,而將女人商品化的就是資本主義壓迫、禁錮女人的陰謀註三

父權文化的核心要素之一便是將女性視為展示、觀看的對象,接受(男性)觀眾的窺視,將女性建構成為滿足窺淫樂趣的景觀。也就是說,父權將觀看定義為是男性的活動,而被看則是女性「被動」的表現。在影像文本中,女性的功能在於扮演男性觀眾的性愛對象,男性可從她們的出現獲得窺淫的樂趣;而女人因藉由自戀認同而成就了共犯機制,將女人物化了。

女性主義者認為在父權機制的社會中,女胴體直接地被展露在大眾的注視下,似乎已是很稀鬆平常的事了,我們由男性視角來觀看女体,將女性視為男人性慾投射與性幻想的對象,由男性的眼光來定義女胴體之美,讓每個女人與男人自然地認知到,怎麼樣的女性姿態才是勾引男性青睞的最佳表現、怎樣的体態才是男人性慾投射的最佳目標。那些魅惑畫面的表演,是男權社會下自然形塑出,近似被無意識的接受與內化的「認同」,更是異性戀機制下,被視為最自然的性慾展現,即「被物化的女人」便是滿足男人性慾望最自然的產物,最被廣為認同的男性性偏好。

 

三、               性慾的另一展現--戀物癖

在醫學界,將戀物症定義為性偏好(paraphilia)的一種,而性偏好中的性行為方式,是正常的性活動的一段「插曲」,也可能是正常的性發展中一個「短暫的性的探索」過程。如果該人此種性行為變成持續的與唯一的性活動方式,無法以其他較為「大部分人」所採用的方式取代時,也就成了性偏好的患者註四

檢視上述對戀物症的定義,它很清楚地說明了戀物是被視為異常性行為,是被排除在「正常的異性戀」性活動外的,正因為異性戀(男/女)行為才是「大部分人」採用的性行為模式,故戀物者對物品的愛好便被對比成了負面的性偏好,而成為一需要被改造的「患者」。

筆者並不認為社會中大部分人所表現出的一致行為與所謂的共識是有絕對性的對與錯,統合的意識即是權力的展現,人類的思想與行為均由潛藏深植的權力機制所掌控與影響著,社會機制固然有存在的價值,但必須有鬆動的可能性才算完善。在多元的社會中,各種想法、個体展現自我的方式在不傷害到他人的情況下,都應受到尊重與被接受的。一個人吃pizza不加cheese而加醬油膏、芥末、香菜與薑絲,並搭配米漿等濃稠飲品,如此的飲食習慣雖然與大部分的人不一致,但並不會有人去強烈指正他,實因吃的文化已是非常開放的論述,自然地流傳於我們的言語之間,而性事卻非如此,它依然受制於權力結構,人們不斷地被告知什麼樣的性慾望才是正確的,怎樣的性行為才是合宜的,如何的性喜好才不是異常的。

戀物症在DSM-IV中的定義是患者重複地涉及使用無生命的物品的強烈性興奮幻想、需求與行為註四。難道一個人藉由一物品(如:內褲、拖鞋)來刺激自我的感官、幻想、並滿足個体的性慾望與性需求,進而能享受到性的高潮,這是一種罪項嗎? 而回過頭端視父權/異性戀的情慾對象裡,當女人被徹徹底底的物化後,成為被看的對象,而不是現實生活裡擁有感情和思想的人類,在這樣的情慾投射中,被物化的女性豈不是一種物品了嗎?那麼,藉由觀看這些被物化的女性而產生性幻想與慾望的男性,在他們淫窺時藉由自慰或想像達到性高潮,這樣的行為是否也需被論為罪惡的?倘若該行為被解讀為情慾的自然發泄,那麼,為何戀眷與性慾望的對象是物品的個体卻要被遭到嚴厲的批判呢?

凡庸、常見的事物、身體上的附加物件從「不當」的慾望獲得(例如毛髮、內衣、內褲、高跟鞋、拖鞋、動/植物等可見事物),並加諸戀物意涵於其上,頓時間,該意識與慾望行為便被賦予另一新的解讀方式,渾然而成的一新意註五。在性/性別意識理論的精神分析論述中,不忠的信徒和變態的病者意味著有些角色被植入特殊的論述位置(如接受精神分析的病人),而他/她們卻又和這些位置相抵觸(如在分析過程中該個体遂顯得變態),對這樣的角色來說,用被正常化的行為模式來敘述分析他/她們,是有意義的嗎?一個缺乏信仰的角色就無法保有原本信徒的身份,這有其絕對性嗎?要採取何種辦法,「不忠」和「變態」才能被挪用,才能獲得爭取空間的不同方式?

每個人的獨特差異的分類其實都是社會-權力需要而被發明出來的,易言之,性分類和性認同不是原本就存在於客觀世界的自然範疇,而是包括性學在內的知識-權力網絡所編造虛構出來的一種分類認同系統。故,解放的性政治應該從性認同的建構,是改變那些造成不平等或權力運作的性認同的內含意義,而不是禁止各形色的性慾望註二

 

四、               結語

性意識穿透了我們的平凡生活,性意識絕不是只關在私人的領域和內在的空間,而是以多種形式在周遭各處現形,但現形於權威的凝視之下,總是遭遇著被要求「留下真愛,拋開錯愛。剝開無辜的愛,和有辜的愛」註五的限制。要斷然分割錯愛和真愛是一難事,每一個情境、每一個時刻都會孳生出錯愛和有辜的愛,而這些壞掉的愛還會滲透每一個情境和時刻。被列為不正當的性角色絕不是像人造器官一樣,可以任由當代文化論場隨意裝卸的。

各方學者歸納並批判、檢視了媒體文本及其符號的表意過程是對「女体」的控制,依父權價值巧妙地以商品型式,將女性物化為男性欲望的性對象。這樣的論述引領著人們的解讀方法,如此有助於揭開包堜馧q俗文化產物中的性別迷思,與商業邏輯和父權意識形態的掛鉤關係。女性主義學者的強調檢視文本,讓我們注意到影像文化中的社會意義,促使讀者在解碼之前,須先意識到文化的發展史、意識型態的轉變和社會經濟發展、文化景觀之間的互動以及個人的人文背景等因素影響。而既然在持有這種多元檢視之理念的同時,是否也能意會到在這個自然的社會結構下,是什麼樣的意識型態讓戀物者成為這異性戀才為正常的結構下的性偏差者,而為什麼我們要認為戀物者是性異常者?難道代表權力的異性戀直線体制已完全控制了我們的思想行為,而必須不顧他人的樂趣、性向,成為社會力量的幫傭?

 

五、               參考文獻

Liesbet van Zoonen(2001)。女性主義媒介研究。遠流。

林芳玫(1999)。色情研究:從言論自由到符號擬象。女書。

張小虹(1998)。性/別研究讀本。台北:麥田。

晏涵文等(1998)。性教育。台北:性林文化。

何春蕤(1997)。性/別研究的新視野(上)。元尊文化。

呂政達(1995)。偷看—解讀台灣情色文化。張老師文化。

羅燦煐(2000)。從媒體的性別到性別的媒體。11,26-43。

顧玉珍、周月英(1995)。媒體的女人.女人的媒體(下)。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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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 http://man.shesay.com/fms.big5/index.html

註二甯應斌(1997),獨特性癖與社會建構—邁向一個性解放的新理論,性/別研究的新視野(下),何春蕤編,元尊文化。

註三張錦華、柯永輝(1995)。媒體的女人.女人的媒體(上)。碩人。

註四陳志根等(1998)。戀物症:一例報告。台灣精神醫學,12:2,73-79。

 

註五紀大偉(1998)。戀物癖。台北:時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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